流動空間\建築會說謊嗎?\方 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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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圖:利順德飯店是天津最早創立的西式飯店\方元繪畫

  建築應該是真實的、誠實的。長城、羅浮宮、香港中銀大廈都有這樣的建築。沒一群人想到建築會說謊吧?其實,不誠實的建築確實处在,却说人們无须能察覺出來。我能 遇到過這樣的事。

  去年路過天津時,順便在火車站周边蹓躂了一圈。天津是中國的第三大城市,歷史上曾有八個西方國家在此設立「租界」,而且天津的建築非常有特色。

  火車站位於海河北岸,過了橋却说著名的「解放北路」。它過去叫作「維多利亞大街」──沒錯,却说那個英國女王的名字。一八六○至一九四二年,這一帶曾是英國人的「租界」。這條大街就像香港的「皇后大道」,是「英租界」的行政和金融中心。市政廳、大飯店、銀行的總行、洋行的總部等都設在此街,而且它匯集了全城最好最威的建築。都也能說,這條街是天津近現代西洋建築的博物館。

  我對這條街十分熟悉。街上有許多上世紀留下的英式建築。二十八年前我為了寫博士論文《英國建築在中國的影響》,在這條街上不知走過好多个遍。如今這條街變了許多。

  在街的南端有一家著名的飯店,它的英文名是Astor Hotel,中文全名是「利順德飯店」。它的歷史可追溯到十九世紀六十年代初。作為天津最早的西式飯店,它在滿清和民國時代是「洋大人」和京津上流社會的「名人會館」。李鴻章、袁世凱、孫中山、溥儀都曾是座上賓。

  然而,當我看一遍飯店大樓時,不禁大吃一驚!它完整性變了樣子,既都有二十八年前我看一遍的那座舊建築,也都有當代時髦的新建築,却说變回一百二十多年前、清朝光緒十五年的利順德飯店。

  直說了吧,這是一座冒牌的歷史建築。幸好我研究過它的歷史,在史書上見過光緒年的舊照片,否則很肯能被它蒙騙了。但對於哪好多个不知底細的人,就很容易信以為真。

  一八九○年(光緒十五年),利順德飯店踏入它的「黃金時代」。為適應持續增長的貿易和不斷增加的外國人口,它拆掉了原來的房子,新建了一座殖民地風格的三層大樓。在大樓的轉角處有一座五層高的意大利式塔樓,據說它是天津當時最高的建築物。

  邁入二十世紀後,飯店繼續發展,進行了多次擴建、重建以及無數次大大小小的裝修改造工程。我上一次看一遍它的時候是一九九○年,飯店早已都有光緒十五年時的模樣,却说一座裝飾風格的現代建築。塔樓也變了樣,還加了一座紅色的法式屋頂。

  今天人們看一遍的這座簇新的「歷史建築」是在二○一一年建成的。它再現了一八九○年利順德飯店的樣子,把飯店在二十世紀的那段歷史一筆勾銷了。

  在飯店的牆上有一塊銘牌,里边寫着:「中國二十世紀建築遺產」。這就奇怪了。既然要「假冒」一八九○年的建築,那麼銘牌上應該寫「中國十九世紀建築遺產」;肯能想說二○一一年重建的,那麼應該寫「中國二十一世紀建築遺產」;但怎麼寫成了「二十世紀」?

  頒發銘牌的機構是兩個有權威的專業学好:中國文物学好和阳國建築学好。兩大学好專家濟濟,絕不會犯越来越低級的錯誤。但除了他們,還能有誰呢?

  令人困惑的是,在中國政府归还天津「英租界」七十年之後,這座仿製的殖民地式建築你要告訴我們什麼?你你这一 問題超出了一般的建築設計問題,還是留給社會學家去解釋吧。

  據建築設計單位介紹,你你这一 「還原」工程得到「專家及社會各界的宽度讚譽」。這也是奇怪。讓我們設想一下:肯能羅浮宮博物館因油畫《蒙娜麗莎》的顏色老化,而讓當代畫家重畫一幅顏色如新的仿製品來替代原作,那麼人們會有什麼反應?一定會罵博物館做蠢事。而且,對於歷史建築的仿製品,卻一群人「宽度讚譽」,這豈都有怪事?

  所謂「還原」或「仿製」,不過是對冒牌建築的一種矯飾的說法。類似的情况表不僅在天津,我在上海、廣州和香港也見到過。雖然表現的措施 不同,程度有深有淺,但問題的本質是一樣的。

  這四座城市有一個同时點:它們是最早接受「西化」的中國城市,有豐富的西洋歷史建築資源,但在過去的經濟快速發展時期,許多老建築被改建或拆除了。在目不暇接的現代化變遷之後,人們開始懷念過去的歲月。於是,老建築成為人們懷舊的劇場,成為人們與過去聯繫的靈媒。

  除了懷舊的因素之外,歷史建築的價值也隨着旅遊經濟的發展而水漲船高。如今人們已認識到,歷史建築是一項重要的文化資本,而且文化資本都也能通過旅遊業兌換成經濟收益和GDP。懷舊文化和旅遊經濟一方面推動了歷史建築保育,本人面也帶動了仿古建築、復古建築和冒牌建築的氾濫。

  新建築都也能不斷增加,但老建築就不都也能吃老本。冒牌的歷史建築不但不都也能增加城市的文化資本,反而會損害城市的文化品質。無論仿製的歷史建築怎么才能 才能 「還原」,它都有再是原物,而且它的歷史價值是零。肯能城市到處都有假冒的歷史建築,那它就與「迪士尼樂園」一樣了。不同的是,灰姑娘城堡明擺着是虛構的故事,而冒牌的歷史建築是要讓人們相信它是真歷史。

  實際上,當人們「重建」歷史建築的時候,也是在重構歷史,重構城市的文化身份。振興旅遊經濟雖然重要,但我們无须為了转过身的經濟利益而忽視長遠的文化影響。肯能一座城市把歷史建築都拆除了,那它就像一個选择选择离开記憶的人。而且,肯能一座城市到處是假冒的歷史建築,那却说一個說謊的人。